顏蘇蘇是在手指已經放到掛斷鍵上的時候，才聽到霍瑯那最後一句話, 不由臉微微一紅, 老板沒有批評她魯莽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最近的老板好像很好說話的樣子……

顏蘇蘇連忙搖掉一點點莫名飄浮的心緒, 把註意力集中到霍瑯之前叮囑的細節上來, 這一次, 霍瑯對她的打扮妝容等一眾細節要求非常多, 還給她發了一些資料，從這一次霍瑯對細節的要求來看, 他比之前為她在《豪門天驕》中準備的東西更慎重, 這讓顏蘇蘇也不得不更仔細起來。

為了防止環節上出現差錯, 顏蘇蘇甚至拿出了筆記本把剛剛霍瑯的叮囑一條一條寫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 顏蘇蘇洗澡吹幹頭發, 霍瑯請來的造型師上門, 顏蘇蘇按照要求換上那條小黑裙, 造型師給顏蘇蘇化了一個覆古的妝容，腳上踩著一雙款式簡潔卻心機地襯出纖細腳踝的高跟鞋, 拿著手包就坐上了車。

來接她的是張貴武，霍瑯這一次要從別的會場趕到目的地，他在B市另一頭, 時間上卻是來不及接顏蘇蘇了。

車子一路駛進了一家國內知名的科技巨頭創新中心, 然後在門口工作人員的指引下，一路駛進中心大樓，這裏明顯是有什麽重要的活動, 旁邊露天停車場停了一溜豪車——顏蘇蘇現在依舊對豪車的品牌不太熟悉，但上次拍《豪門天驕》的時候，譚思萱教了她一個簡單粗暴的方法，就是看外形，好看的一般都不便宜——以顏蘇蘇目測過去，這裏上百輛車，好像沒有一輛看起來便宜的。

車門打開，穿著正式的人看到顏蘇蘇，不由都有些發怔，今天這個場合，香車美人他們剛剛看得太多，都有點審美疲勞了，可顏蘇蘇從這輛不甚豪華的車中下來，纖細雪白的腳踝，優雅的小腿曲線，覆古的小黑裙，一頭長發傾瀉下來，星眸含霧，紅唇半啟，一時間大家看得有些呆掉，竟忘記了說話。

顏蘇蘇看見大廳那個裝置，不由問道：“請問這是要過安檢嗎？”

那群應該履行職責的人才回過神來：“啊，是的是的。”

顏蘇蘇就一個手包，放在安檢上，笑著點了點頭她就踏了進去。

安檢機器叫了起來，那工作人員一看屏幕猛然想起來：“對不起顏小姐！您這個包裏是不是帶了手機，今天會場裏面是不能帶手機的，抱歉。”

顏蘇蘇微微有點意外。

工作人員不由再三解釋道：“抱歉，今天的會場規格比較高，所以現場規定比較嚴格，非常抱歉，請您見諒。今天所有嘉賓的手機都不能帶進去的，您的手機可以鎖在這個小櫃子裏面，鑰匙您隨身帶著，沒有人會動您的手機……”

顏蘇蘇不由有些詫異對方的小心態度，她笑道：“沒事的，這是我的手機，鎖起來吧。”

顏蘇蘇這樣好說話，不由讓這些人心中嗷嗚，天哪，顏蘇蘇本人比鏡頭前好看不說，人居然還這麽好！！！

驚艷了眾人的顏蘇蘇進了大廳，左手邊好像是個展廳，但卻沒看到霍瑯，顏蘇蘇小臉發懵，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她左顧右盼，老板呢？

霍瑯一貫守時，還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難道是路上出現了什麽狀況，顏蘇蘇正想打電話給他確認一下，突然想起來，手機鎖在外邊了，頓時不由苦笑，早知道在外邊先給老板打個電話確認一下了。

正在這時，有人過來說道：“顏蘇蘇小姐？”

蘇蘇回頭，叫住她的是一個沒有見過面的男士，一派莊重的正裝，儒雅有禮：“您好，我太興集團竺元凱。”

昨天霍瑯給她介紹過這個人，哪怕是之前，顏蘇蘇也是聽過太興集團的大名，國內首屈一指的科技巨頭，在通訊行業赫赫有名，完全憑一己之力橫掃海外市場，而這位竺總是太興集團創新事業部的總裁，位高權重，也是顏蘇蘇此次會面要見的重要人士之一。

顏蘇蘇笑道：“竺總您好，叫我蘇蘇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顏蘇蘇的錯覺，竺元凱卻是態度格外和煦，從善如流地稱呼道：“蘇蘇，你是第一次到太興的創新展廳來吧？今天有太興和JV的聯合展覽，有不少集團尚在保密階段的新技術都會陳列出來，所以所有嘉賓是不允許帶手機進來的。”

這算是解釋了今天那格外嚴苛的規定。

但顏蘇蘇重點早不這上面了，她小眼神閃閃發亮：“新技術？量子通訊會有介紹嗎？”才懟過偽量子科技……但太興集團是有真量子科技的啊啊啊啊，因為隔著領域，顏蘇蘇也沒有見識過，當然想趁機了解一下進展。

竺元凱不由失笑：“那是潘院士在研發中心的項目，目前處於研究探索階段，還沒到落地的環節，只能算理論，還沒到技術層面呢。”

顏蘇蘇不由有些失望，竺元凱笑道：“不過今天有展出集團最新的納米傳感器、AI芯片、生物計算……”

不等他說完，顏蘇蘇的小眼神又biu地開始閃亮，如果不是昨天霍瑯再三的叮囑，今天非常重要，她這會兒已經想去展廳了。

但她那個小眼神卻不容人錯認，竺元凱暗自覺得好笑，然後他一指身後走來的金發男子道：“蘇蘇，這一位是JV集團的Carl Schmitt，Carl剛好也還沒看一下展廳，不如我們一道去看看吧。”

JV集團自然也是在顏蘇蘇昨天所做的功課裏面，她之前是真的沒有聽說過，這是全球排名前三的奢侈品巨頭，橫跨時裝、珠寶、皮具、酒水、化妝品等多個領域，和太興集團一樣，是不折不扣的巨無霸，這也是今天顏蘇蘇需要接觸的另一方。

顏蘇蘇這一次的代言非常特殊，與這兩方都有關系，所以她不能顧此失彼，也需要對JV集團的人表示尊重。

顏蘇蘇想著門外那一溜豪車，一邊同這位Schmitt先生打著招呼，一邊思忖著也許兩邊集團的高層就在樓上會議，而底下卻空出來當了展廳，這位竺總也許就是會議上臨時出來的。

顏蘇蘇本來是用英文問候的，對方卻伸出手用標準的漢語道：“顏小姐，您好。”

顏蘇蘇也伸手與對方一握：“您好。”

竺元凱笑道：“兩位這邊請。”

竺元凱親自陪同參觀，未免有規格太高的嫌疑，可惜霍瑯不在，顏蘇蘇一時沒有頭緒，果然這種商務場合裏面的曲折她還是經驗太少……猜測不出緣由。

人果然不經念叨，霍瑯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顏蘇蘇自然給雙方介紹了一下。

霍瑯禮貌地欠身道：“路上遇到大堵車，抱歉。”

竺元凱倒是頗為理解：“B市的交通狀況是沒辦法預測，不過，我們集團有提出智能交通的解決方案，待會兒幾位可以看看。”

太興集團果然是不負盛名，這個創新技術展中，各項技術讓人大開眼界，而竺元凱著重介紹了其中幾項，包括那個納米傳感器，理論上說，這麽小的傳感器，完全可以在一小塊面積上部署成傳感器陣列，同時采集多個信號，這個會比傳統的傳感器精準許多，完全是一個革命性的技術，特別是在一些醫療領域的應用上。

顏蘇蘇作為相鄰領域的生物狗，當然是提了好多問題，竺元凱非但沒有不耐煩，反而頗有興味地回答著顏蘇蘇的問題，聽起來不像是參觀，倒像是學術交流了，一時間，在這個展位上，大家停留的時間就有些長。

竺元凱反應過來，連忙向Schmitt和霍瑯道：“二位抱歉，我總是這樣，一談到自己的技術領域，有些情難自已哈哈”

Schmitt卻笑道：“我們家鄉有一句諺語，翻譯過來是專註和熱愛才能有所成就，竺總這樣很好。”

霍瑯也不由點頭讚同：“正好蘇蘇也對這個領域感興趣，我們旁聽也學習到了很多。”

竺元凱哈哈一笑，帶著幾人走到最後一個展位上。

那是一個挺大的LED顯示器，上面顯示著當前時間，看起來平平無奇，竺元凱的腳步卻重重停了下來，神情中不乏驕傲：“這是當今世界上最準的時間之一，使用來自多個快速旋轉中子星的毫秒頻率無線電脈沖來測量時間的流逝，依靠歐洲五座射電望遠鏡陣列建立的觀測系統采集到中子星的脈沖來建立時間標尺，時間精度誤差在幾十億分之一秒……如果要選，當然要選擇看這個時間。”

Schmitt卻微微皺眉：“竺總，這個我不是特別讚同。”

這突然的表態，讓顏蘇蘇不由覺得有些微妙，兩邊集團不是要合作的嗎？為什麽這位Schmitt這樣說，顏蘇蘇敏銳地覺得，這可能與今天竺元凱親自帶他們看展廳有關，不只是為了顏蘇蘇，更是為了這位Schmitt先生……剛剛，竺總並沒有介紹這位Schmitt先生在JV集團的身份。

顏蘇蘇下意識看向霍瑯，霍瑯微微搖頭，大意是說靜觀其變。

竺元凱卻沒有生氣，只是哈哈一笑轉了話題：“另外那一半展廳，是JV集團這次布置的，我就是外行了，要請Schmitt先生來講解一下了。”

Schmitt微微微微躬身：“我的榮幸。”

JV集團的展區，都是他們當季的時裝、珠寶、皮具等，顏蘇蘇看得眼花繚亂，只能跟著這位Schmitt先生的步伐，走進這些陌生的領域，顏蘇蘇看得出來，這些奢侈品牌背後，除了對品質的堅守，更多是一種精神上的認同。

而最後一小塊，卻奇妙的不是任何產品，而是一些機械小組件的展示，盡管心中有所預期，但是看到那一塊塊雞蛋大小、卻精密覆雜到無以覆加的機械結構時，顏蘇蘇還是覺得十分震撼，這個無關理性，純粹是一種視覺上的沖擊，這是覆雜精密到了極致的一種藝術。

Schmitt語氣中含著驕傲道：“這是陀飛輪。傳統的機械鐘表之中，‘擒縱系統’會受地心引力的影響，陀飛輪把整個擒縱調速機構組合在一起並且讓它能夠轉動，以一定的速度不斷的旋轉，把地心引力的影響降到了最低……”

“這是逆跳，指針走至扇形顯示盤的末尾，會剎時跳回原點，那個瞬間，在機械的藝術之下，你好像能夠觸碰到時間倒流的感覺。”

“這是三問報時，借助精巧的機動記錄系統可以按需要做時、刻、分鳴響報時，只要撥動旋鈕，機芯內的兩枚微型小錘便開始敲擊，時、刻、分的鳴響各具獨特的聲音及頻率，因此，無論是否看表盤的指針，只要仔細聽，就能知道當時的時間，盲人也能夠使用。【1】”

Schmitt看著顏蘇蘇幾人，碧綠的眼眸中有不容錯認的熱烈：“你們能想像嗎？明明只是機械、齒輪，通過些不可思議的結構，卻能對時間的流逝做出了表達。”

顏蘇蘇由衷驚嘆道：“非常了不起！”她有點想看一下詳細的機構設計圖……就是不知道這是不是機密……

而竺元凱卻道：“Schmitt先生，機械鐘表當然美，但如果說到精準，是不如它的。”

竺元凱一指不遠處那個LED顯示屏，微微一笑：“多個快速旋轉中子星的毫秒頻率無線電脈沖……還能有比這個更能精準地測量時間的流逝嗎？”

基於脈沖星測量的時間刻度的穩定性當然遠遠超過機械鐘表。

Schmitt卻搖頭道：“竺總，人們關註時間的流逝，不只是為了精準衡量流逝了多少，而在於流逝這件事情本身就有意義，機械本身，就是這項意義的藝術。”

竺元凱沒有再多說什麽，反而看向顏蘇蘇：“蘇蘇，這兩個時間，如果讓你選一個，你會選哪一個呢？”

這二位的爭論，一個是站在機械表的立場上的認同，一個站在創新科技的立場上對時間更精準的定義，這個問題拋給顏蘇蘇，其實十分為難。

霍瑯在後邊笑了笑，他覺得顏蘇蘇應該會給出一個不錯的答案。

“我其實非常欣賞機械表的藝術，它們……太美了。”顏蘇蘇低頭看著展櫃裏面那一件件精美的組件，眼神裏有不容錯認的驚艷：“這確實是凝結了智慧的時間藝術品。至於說到精準，我相信從精準度上來說，脈沖星測量時間那個幾十億分之一秒的誤差，和現在這些機械表的誤差，在實用上，其實差別沒有那麽大。”

Schmitt眼中不由流露出深深的讚同。

可顏蘇蘇話鋒一轉，卻道：“但如果讓我選的話，我可能還是會選看基於脈沖星測量系統的時間。”

竺元凱不由十分好奇：“哦？為什麽？”

顏蘇蘇笑得璀璨，眼眸裏面閃閃發亮：“因為那背後是宇宙呀！是人類還沒來得及探索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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